他做金蝉子的时间更长,十世经历的光阴加起来,也就几百年。按照常理来说,时间长的那份记忆,会把时间短的那一份融合消化掉,只留记忆,不留感情。

可这世上的事,又岂会每一件都按照常理来?

就比如灵珠子投胎转世做了哪吒,恢复记忆的最初期,哪吒那短暂的十几年,竟然能把灵珠子的千万年记忆排斥出去。两份记忆彻底融合之后,也是以哪吒的性格为主。

如今这种意外,又出到了玄奘身上。

实在是他做金蝉子时,每日里只是听经论法,偶尔与同门游历,足迹也只徘徊在西牛贺州之内。

常年听人讲经、与人论法,本来就是枯燥事。西牛贺洲又是千万年不变的男尊女卑、阶级分明。

这里的百姓从上到下被分为四等,等级之中还有等级,每层等级之间壁垒分明。上层人只管肆意压迫,下层人竟没一点反抗之心。

若是没离开过这里也就罢了,可玄奘在南赡部洲辗转了十世,见识过了外面的风景,心里自然有了对比。

比起西牛贺洲的一滩死水,南赡部洲不管是太平盛世也好,烽火乱世也罢,总有底层人不肯屈服于命运,频频展现人性光辉。

金蝉子生来暴躁又感性,十分容易共情。哪怕磨砺了十世性情沉稳了,本性里的某些东西是不会变的。

像他这种人,见识过了鲜活的土地、鲜活的人,怎么还能看得上西牛贺洲这条死气沉沉的臭水沟?

他一路沉默着跟跟随金顶大仙进了大雄宝殿,抬头看着高坐莲台的佛陀,一时五味陈杂,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悟空等人见他不动,也就站着不动。

摩柯迦叶呵斥道:“尔等既见佛祖,因何不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