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念着这句话,目光艰涩地离开棋局,投向顾至。

他与顾至两人心知肚明, 所谓的残火,指的并不是袁氏,孙氏,刘氏,任何一个与他为敌的人。

它是埋在汉土地底数百年的根须, 是动摇汉室,动摇民本,引发战乱的根源之一, 更是曹操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, 想要对抗的存在。

“以民为食, 并兼沃土, 玩弄朋党之权者数不胜数。即使将他们一一屠灭,也会有新的枝节长出。”

曹操挥退侍从,广袖拂过桌案, 亦拂落了案边的两粒棋子,

“明远口中的‘死灰复燃’, 究竟指的是旧火, 还是新火?”

“新火旧火, 对主公来说都并无区别。”

顾至再次落下一子,又吃去一小片白棋,

“主公需要做的, 唯有‘遏制火势,不让复燃之火反噬己身’。”

曹操沉默了片刻,眼中的惊异之色褪去, 多了一分冷意:

“明远与文若都用‘名不正而言不顺’来劝孤,莫非孤的‘更进一步’,一定会助涨火势,反噬自身?”

顾至只是道:

“主公心中已有论断,何必问我?”

难言的死寂在房中蔓延。

被屏退的侍从颤巍巍地关上大门,将沉抑的气息关在门内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顾至几乎要睡着的时候,曹操终于开了口。

“孤曾以为,明远与孤最为相似。”

这是曹操第二次提起这个话题。

这一回,顾至没有分毫惊讶,语气平平地回应:

“可我觉得,我与主公并无相似之处。”

“确如明远所说,孤与明远,并不相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