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 刘协甚至以为眼前这个叫祢衡的狂生是曹操故意派来折腾自己的, 祢衡刚才佯装忠义的言行, 都是曹操为了架空他这个天子的手段。

再看曹操风云不动的神色,刘协愈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。

兖、豫几州的基业都是曹操亲手打下来的,他这个天子, 说白了与六国时期的周天子没什么两样,甚至更加不如。

为了显示对他这个天子的敬重, 曹操优先建造宫殿, 让他锦衣玉食地用着。曹操自己, 则住在简陋的居所,每日粗食冷水,全然没有一方诸侯的模样。

不仅如此, 曹操还对他事事相告,毫无隐瞒。军政农事,不论大小, 俱上达天听。

看起来肝胆披沥的行举,让刘协对曹操更加惕厉。

然而,不论他对曹操是什么想法,在他还未笼络独忠于自己的朝臣之前,他都必须清楚地掌控几州境内的所有事,清楚地知道曹操在做什么。

如果闭目塞听,对曹操的政举、用兵一无所知,他如何能拨云见天,重现大汉之威?

曹操约莫是发现了他的打算,便让祢衡装疯卖傻,借机生事,表面上劝他“专注大事,勿事事躬亲”,实则是在嘲讽他“看不清局势”,“汉室衰微却还要逞天子之能”,不断逼迫。

食指的指甲嵌入掌心,刘协制止了刘艾对祢衡的呵斥,宽宏地谅解了祢衡的意气之言。

这场朝会在怪异的气氛中落幕。

群臣按照次序离开大殿,穿上鞋履,在殿外的廊庑取回佩剑。

顾至原本还想意思意思地与贾诩告个别,哪知贾诩跑得比谁都快,一道轻烟似的挤出人群,敏捷之高,不比他这个点满武力值的人差多少。

人群攒动,顾至随着其他官员往外走。大殿外,朝臣们走向廊道两侧,从东西两侧分流,各自散开。

顾至在南侧廊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轩昂的身姿被包裹在皂色朝服之内,黑纱制成的进贤冠将墨发一丝不漏地包在冠内,更显侧脸俊逸不群。

他似在与同侪寒暄,只略说了两句,便与对方道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