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至没有再管院内的鸡飞狗跳。

他褪去脏污的衣袍,跨入逼仄的浴桶,蹲着身,让温热的水没过胸膛。

混着尘土的污垢被热水搅散,黏腻感减轻了大半。

隔着氤氲的水雾,顾至随意环视,没有看到皂荚之类的物什,只在角落倒扣的木桶上看到一叠黑灰色的碎屑。

取了一些,用手细捻,略微一嗅。

草木灰。

顾至叹了口气。

他取了少许草木灰,混入水中。

清洗的水声单调而枯燥。

沾着水珠的指尖触及脖颈,略作停顿。

顾至皱眉,垂眸看向水中倒影。

在靠近衣领的颈侧,吊着天禄玉坠的黄色丝绦之下,有一处刀伤。

那道刀伤很长,几乎横亘着大半个右颈。创口处已经结了痂,却因为恢复得不佳,还在隐隐渗着血丝。

是什么时候伤到的?

顾至缓缓放下手。

原主的记忆过于稀少,且琐碎凌乱,对于这道伤,竟完全没有印象。

但依照伤口的新旧程度,它的来源……约莫就在他刚穿来的时候。

沉思的眸光渐趋幽邃。

或者说,原主就是因为这个伤口而丧命,这才导致了他的穿越。

只是因为他对痛感并不敏锐,直到这时才发觉伤口的存在。

顾至没了洗漱的兴致,起身离开浴桶。

拇指大的玉坠在半空中摇晃,片刻,被掩在里衣之下。

勉强洗了个舒适的热水澡,顾至换上曹家备好的衣袍。

衣袍料子谈不上多好,但与曹家其他人所穿相差无几,由细麻织成,俭朴而舒适。

顾至走出耳房,院中的人已散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