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未见过师尊如此……失态。
那素来端坐云床,俯瞰洪荒,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指掌之间的玉清圣人,此刻竟像个捧着易碎琉璃的凡人一般,指尖的颤抖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。
那幽深眼神里的东西太深太重,广成子只看一眼,便觉心惊肉跳,仿佛窥见了不该窥见的深渊。
多宝静静地看去,却也是一言未发。
作为最早拜入三清门下的弟子,他比广成子更清楚这兄弟二人之间纠缠的因果与刻骨的裂痕。他看着元始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两个人的存在,只顾着垂下首凝视着他的弟弟。那般虔诚至极又隐隐透着疯狂的姿态,一时之间竟也无言。
师尊,这就是您所喜欢的人吗?
哪怕他伤您至深,又妄图将您囚禁在一方天地之间,您依旧爱着这样的元始天尊吗?
多宝垂下了眼,深深地叹了一声。
罢了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剑。
……
指腹下的肌肤依旧微凉,可元始却觉得自己的指尖滚烫得快要燃烧起来。
那微弱的颤动,像燎原的星火,无声无息地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最不为人知的,不可告人的惶恐——他该怎么面对清醒后的通天?
天尊的眸光幽深入骨。
那抚摸着通天脸颊的手,鬼使神差地微微上移,带着某种隐秘的、不容抗拒的力道,极其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,用力遮住了通天那微微颤动的眼睑。
冰冷的指尖覆盖着脆弱的眼睑,宽大的掌心彻底掩盖了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眸。
——仿佛要以这样的方式阻止他弟弟的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