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温娇偶尔也会想:为什么偏偏是她呢?倘若不是她,那她的人生又该是怎么样的?

想着想着,又忽而哂笑了一声:罢了,都已经过去了。

无论神佛为什么会选择她诞下那个孩子,事情的结果就是,陈玄奘就是她的孩子。

殷温娇垂下首来,慢吞吞地听着陈光蕊为她念书的声音,仍然同她记忆里一样好听,她一边听一边等待着,就好像在某个时刻,会有人突然冲进门来,兴冲冲地喊她一句“娘”。

那是她的孩子,她从出生开始注定不凡的孩子。

陈光蕊偶尔会劝她:“忘了他吧,我们这个孩子就当做是为那佛祖养育的吧。”

更多的时候并不说话,只握着她的手,陪着她静静地等待,一边等,一边黯然神伤:“可那毕竟是我们养了十八年的孩子。”

神佛选择善良的人作为佛子的父母,可为什么偏要佛子斩断亲缘,令那些善良的人痛苦不已?

这是不对的。

从一开始就不对的。

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,只陪着殷温娇静静地度过了这十四年的光阴。

陈玄奘踏入殷府之中时,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近乡情怯之感。他茫茫然地抬首,望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,一时之间,竟不敢再往前迈步。

他知道殷温娇和陈光蕊还在人世,却不知道他的父母们是否还记得他。

人的生命太过短暂,记忆却仿佛比生命更为脆弱,他并不清楚他的父母心中是否还有他的一席之地,又或者早已将他忘却。

他们会有新的孩子,也会有更加幸福的人生。没有谁是不可以失去,不可以替代的。

可他仍然回来了。

像是每一个久未归家的归人一样,既向往,又惶恐。徘徊不去,又不敢上前。

屋内,殷温娇忽而开口道:“谁在外头?”

她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了一般,冥冥之中生出预感,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开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