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人常常把‘天灾人祸’四字并列,代之以人世间一切灾难。倘若这仅仅是人祸,后土也不至于生出这般不甘的心思,怕只怕,人祸之外,当真有天地插手其中。人祸尚且可解,天灾又如何去防?”

“我们两族走到如今这个地步,孰是孰非,早已说不清楚,后土亦无心再去辩驳。概因煌煌天命之下,巫族与妖族,实际并无什么区别。不过是一个困守于北俱芦洲之上,一个长居于九幽地府之中,终究是再不得昔日的自由。独我一人,痴嗔难消,徒增烦恼,偏又生出几分暗恨别愁。”

“有一言不敢不问,当真是我等辜负了天地?还是天地辜负了我等?若是我等辜负了天地,落到如此下场,自然是咎由自取,可是若是天地负我,又当如何,又能如何?”

“若问后土之心,唯有一言可道:天若有情天亦老,人间正道——”

那信忽而戛然而止。

下一个瞬息,自那信笺的末尾,猛然燃起了明黄色的火焰,顷刻将整个玉简上的字迹尽数吞没,黑色的字迹扭曲着化为飞灰,像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那刻,带着自始至终的决绝与义无反顾。

通天倏地站起身来,想要替女娲挡住那熊熊的烈火,却见那火焰在燃烧到玉简尽头时便已经止住,不再往前行去,只继续在玉简之上焚烧,直至那刻满了字迹的玉简变得灰白,变得比单薄的纸张更轻,更脆,又在下一个瞬息,彻底化为飞灰消散。

女娲望着那飞灰从她掌心之上飞走,轻盈得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。

通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又不由开口问道:“这是……?”

女娲摇了摇头,并不说话,唯有眸光微微沉下,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东西,口中亦只轻轻地念道:“人间正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