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黛玉只觉得可笑可叹,宝玉任情任性,不与众腐儒合群,又不爱迎官会友,纵是考了状元榜眼,只怕仕途上也艰难。
更何况贾门中虽有深精举业的,到底没一个发迹的,足见陛下有意压制了。
太子恩许宝玉进国子监,也不过是羁縻之策,所谓爵禄高登、紫蟒加身,只怕是他永远也触不到“胡萝卜”了。
众姊妹聚在潇湘馆里,商讨下次诗社的事,宝钗更比别人兴奋,不管说到什么,总会拐七八道弯,转到宝玉科举身上。
大家被宝钗热衷关切的事牵引,不觉放下诗社,议论到宝玉能否举业有成上头去了。
“二哥哥考不考得上倒在其次,”湘云将手搭在黛玉肩上,轻轻摇了摇她,意有所指地说:“就怕他为讨谁人的好,打个花胡哨罢了。”
宝钗摇扇笑道:“俗话说,’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。‘宝兄弟原比别人聪明,只要他三分苦心向学,三分名师施助,再加三分祖荫托庇,为官作宰不在话下。”
黛玉摇了摇头,暗笑宝钗看不穿势利兴衰,笑叹道:“若学文习武是做买卖,货比三家,择优而取,就不会有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的事了。说到底文举武举,只是个帝王手里的筛子罢了。想要入仕为官,先看皇帝喜不喜用,忌不忌用,其次才是你有没有用,好不好用。”
恰值凤姐出月,尤氏犯了老病,精神不济,过来找她协理治丧,凤姐又想请黛玉分忧管账,二人打潇湘馆窗外走过,偶然听觑了这一段。
尤氏笑道:“人人都说宝姑娘如何通,听这见地,也不过世故早熟罢了,林姑娘才是灵透早慧,水晶心肝玻璃人。”若是科举真能高官厚禄,她的进士公爹也不会想着造反,最后落得吞丹而殁的下场了。
凤姐笑道:“你都病糊涂了,难得说了句明白话。”
正逢几个国公造反被株连九族的当下,贾敬的丧礼纵是风光也有限,林如海只叫管家万隆送了奠仪,并不曾亲自祭吊。未免与宁国府牵扯不休,他连荣国府也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