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纹素来看不惯晴雯的轻狂样,又见袭人脸面酡红,低垂着头,以为她受了委屈,抱不平地说:“她无缘无故打骂了人,也不赔罪。袭人姐姐性子太和软了些,纵得她越发刁恶放肆。”

“没什么,我不在意,就此息事宁人吧。”袭人缓缓摇头,摆出一副隐忍求安的模样,又宽慰了秋纹几句,打发她走了。

媚人深看了袭人一眼,也移灯回去了。

初冬的夜再次宁静下来,晴雯再不想过死躺着不能动弹的日子,此时抱膝坐在榻上,望着一豆灯光,细想上辈子的种种屈辱,心气儿着实难以平顺。

她是个心痴意傻的人,以为尽忠职守,就能跟在宝玉身边一辈子,凭着老太太的恩典,将来总能有个好前程。

哪知屋里的丫鬟们个个都想着如何争宠冒头,如何上位做姨娘,如何攀高枝儿,如何拉帮结派。

就她一个尖牙利嘴的,眼里容不得沙子,妄想做判官,成天叱咤这个,喝骂那个,也不知得罪了多少小人。

这屋中但凡有勾惹主子的、有鼠窃狗偷的、有当耳报神的、有另攀高枝的、有玩忽职守的、有奴大欺主的,哪个没被她讽刺骂过。

偏偏她这个赤胆忠心的人,最后被那伙背恩叛主的奴才,煽阴风点鬼火,给排挤出去了。

更可气的是宝玉这个懦弱无能的软蛋小爷,一点担当也无,遇事不是躲就是哭,既无主意也无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