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死期并不需要理由,心脏停摆的借口多到难以计数:贫困、病痛、寂寞、无聊,甚至是天冷。然而,今年开始,有人送给他三场盛大的烟花,在春天,在夏天,在秋天。有时候是晚上七点,有时候是午夜,会因为他的临时起意而无法马上实现,横滨市政府也不是每次都批。

她说:“意外是这个设计的一部分。”可至今为止,他的愿望从未落空过。

这个人总是认认真真地对待他心血来潮的心愿,但讽刺的是,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心愿,烟花可以看,也不可以不看。

但她为何要珍惜它们?为何从不审判它们,也不置之不理?她并未从中得到任何好处,甚至常常要付出代价,亦不被他理解。

她为什么能坚持?他又为什么要相信?

她有一双看上去能够被轻易动摇的、雾蒙蒙的眼睛,像一碰即碎的琥珀,可她生性执拗,又像岩石一样坚韧不屈。

她是个奇怪的人,会随身携带着烟花棒,随时意起就纵身跳进海里游出几百米,或远航到世界的各个角落。她总是能够做成一切想做的事,拥有着让人嫉妒的决断力。若真如此,那是否意味着,她这一生都会言行如一,始终注视着他呢?

眼前的烟花,明明该是夏天的产物,却偏偏燃烧在秋夜里。这样的错位,竟让他觉得更合适。既然如此,他至少还能再活到明年夏天。在那之前,既然她坚持,他也可以暂时地把自己交给她。

江愿等了许久,也没等到太宰治接过那根烟花棒。她歪了歪头,不解地问:“怎么了?”

太宰治低头轻笑。在水母烟花的清冷光辉下,那笑容显得格外柔和,如释重负。

他说:“没什么。”

他接过那根小小的烟花棒,抬头望向夜空中那些缓缓飘落的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