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掐灭了。汪碎玉说过,她不要长生,她只要平平安安地活一辈子,哪怕短暂,也要活得热热闹闹。她喜欢人间的烟火气,喜欢市集上的叫卖声,喜欢看吴邪和胖子斗嘴,喜欢……缠着他问东问西。
他不能那么自私。
张起灵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伤口又开始渗血,滴落在泥土里,和藏海花的根须纠缠在一起。他想起自己的血有奇效,能驱邪,能疗伤,可为什么独独留不住汪碎玉的生机?
“是我不好。”他一遍遍地对自己说,也对沉睡的母亲说,“我没有保护好她,我让她伤心了。”
他想起汪碎玉为他挡刀的那一刻,她扑过来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,像飞蛾扑向火焰。那时他只觉得心惊,只想着不能让她有事,却没来得及想,她为什么会那么奋不顾身。
现在他懂了。因为爱,所以不怕。
可他呢?他把爱藏在沉默里,藏在一次次的转身里,藏在“我不需要”的冷漠里。他以为那是保护,却不知道,对汪碎玉来说,他的疏离比刀伤更疼。
“碎玉……”他念着她的名字,舌尖尝到一点苦涩,“你醒过来好不好?”
他可以什么都不要,不要这漫长的生命,不要这所谓的使命,只要她醒过来。他可以陪她去看江南的烟雨,去看塞北的草原,去看她想看的一切。他可以学着说话,学着笑,学着像普通人一样去爱。
只要她醒过来。
风渐渐停了,藏海花田恢复了平静,只有花瓣上的露珠还在轻轻摇晃。张起灵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太阳慢慢升起来,金色的阳光穿过花瓣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