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进入密道之后,从悼星者号中离开这件事其实已经很简单。

那截管道直接通往机动部署舱,这是星舰往星球表面投放机动力量的开口,混在一群拿工资吃饭的小喽啰中间离开,对波提欧而言不费吹灰之力。

抵达、躲藏、出舱、潜逃。

多年和公司打交道,完成这些动作都变成了本能。

但……然后呢?

轴心区的街道冷清得陌生,习惯带着波提欧走到了暂住的旅馆街。小旅馆的窗户和大堂都是黑洞洞的一片,住客不知去向。

波提欧远远看了一眼房间的窗户。有住处于他的旅途而言已是极好的待遇,但他此刻不知为何,很排斥走进那个狭小又死寂的房间。

他离开了。

只是,不去暂住之处也无处可去,放任自己随意行走,越走越快,结果就是在回过神时已经推开了曾到访过的地下酒吧小门。

音响里的低音部分在耳边隆隆低鸣,波提欧觉得自己的冷却液也在血管里流淌得喧嚣。

或许是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,悼星者号内的打斗和一路上的疾行一点没排解掉他庞杂的思绪。

相反的,越是不想去思考,脑海中的片段便越是清晰。

他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在脑海中凌迟奥斯瓦尔多那张可恨的脸,但实际上不断闪过的却是短暂时日里关于赫迈雅的碎片记忆。

在空间站,在32区,在郊外,在轴心塔,在悼星者号。

刚得知身份时冲头的怒气已经过去,波提欧感觉自己被割裂成两半。

一半叫嚣着把记忆里千百种公司狗的案例扔在他面前,告诉他“那都是公司狗的伪装,这些血液里流淌着信用点的魔鬼最擅长的伎俩”

没看够吗?没被骗够吗?那么多个星球文明的崩毁,就是最直接的证言。何况赫什列特的合约刚刚签订,赫迈雅本人在其中功不可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