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回到观海阁时,天色已大亮。静思里依旧安静,仿佛昨夜的金殿对策、边关烽火都只是一场幻梦。但他知道,一切都不同了。他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养心殿那清冷的檀香,以及权力中心无形的压力。
他没有丝毫睡意,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看着那盆素心寒兰,怔怔出神。献策之时,凭借的是一股锐气和对局势的分析,如今冷静下来,才更觉其中凶险。皇帝那最后一句“自有封赏”,更像是一道悬在头顶的剑,不知何时会落下,又会以何种方式落下。
“东家,”赵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,脸色有些发白,显然也一夜未眠,一直在等他回来,“宫里没为难您吧?”
林昭摇摇头,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:“无事。这几日,听风楼和书斋都需更加谨慎,若有生面孔打听,一律推说不知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四重重点头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,“东家,北疆……真的……”
“世子已亲赴北疆。”林昭没有多说,但这一句已足够。赵四眼中顿时燃起希望,他是北军老卒之后,对镇北王府有着天然的信任。
接下来的几日,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,但暗地里,敏锐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。五城兵马司的巡逻似乎更加频繁,一些与户部陈侍郎往来密切的官员府邸,隐约有被监视的迹象。市井间关于北疆战事的流言多了起来,但很快又被更离奇的传闻压下去。
林昭深居简出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观海阁的后院或内室。他没有再主动去打探消息,而是将之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,分门别类,重新梳理,试图勾勒出那张隐藏在幕后的权力网络。他知道,谢衍在北疆的动作,迟早会引发京城这边更激烈的反应,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。
这日午后,他正在翻阅一本前朝关于漕运管理的旧档,门外忽然传来了礼部官员特有的、带着几分拿腔拿调的通传声。
“圣旨到——林昭接旨!”
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