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从亭中出,领诸人行跪拜大礼。
“不必多礼,起来。”江瞻云下马扶人,从披风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。
“谢殿下。”君者虚扶之礼,薛壑自然不会搭上,只从命起身。
“……夜深天寒,入城吧。”似话烫嘴,女郎少了两分先前的威压,说得飞快,长眉挑过,“北阙甲第的府邸已经备好。”
她矮少年半个头,但天家公主的眼睛长在头顶,储君的头更不可能低下。说话间已经重回马背,匆匆返身回城。
只将方才的首领留给薛壑引路。
薛壑跪送,片刻后起身上马。
初见,他根本没看清少女模样,只有后来萦绕一夜的那一扬眉,那一袭从他身前飘过、在风中涌动的披风,和湮灭在夜色中的傲慢身影。
误了时辰,半句解释也没有。不仅没有,还极尽敷衍。
北阙甲第的府邸里,膳食蔫吧软烂,入口便知约莫是从哪处宫殿临时分拨而来、回炉翻热的;席案面上蹭亮没有落灰,却是残留的水渍未干;寝殿床榻阴冷,地龙在后半夜才开始生热……但凡这晚薛壑睡着了,或许都不可能有后头事。
但年少,最是骄傲受不得委屈时。
辗转反侧,屋中博望炉中“荜拨”一声脆响,未曾调和的香料弥漫出极其浓烈的芳香,呛人口鼻,刺激神经。
少年从榻上弹起,捧了一盏烛火至案前,翻卷研墨,奋笔疾书……
夜风寒凉,烛火幽幽,天微微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