艰难喘息片刻,那双因毒素而略显浑浊的眼眸,陡然迸发出最后一点寒芒,死死锁住藏锋:“我中毒之事……速报广平郡。”
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被他强行咽下,声音越发低微,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恨意与笃定:“谢令仪…自会…屠尽突厥…为我雪耻!”
夜风哭嚎,吹熄了账内烛火,黑暗中,藏锋咬住下唇,将李若澜的话一一刻在心里,待那断断续续的交代终于止息,内鬼之事却依旧被咽下,藏锋终是按捺不住,嘶声诘问:“方旬如何?他故意驱蛇入帐,该死!”
陇西李氏暗卫如影随形,军中每一封密函皆需过李若澜之目,在知晓有人要动手时,李若澜就暗地做了部署,亲近如藏锋只知他要以身为饵,激扬军心,却万万料不到,这结局竟惨烈至此。
李若澜的声音在黑暗中虚弱却清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:“他放进来的…是枕纹锦,无毒,你知道的。”
藏锋沉默,知道主子这是预备要放了方旬,将此事嫁祸到突厥人身上,他心里明白,这是最好的理由,可心里止不住恨上方旬,他们这么信任他,却是头养不熟的狼!
李若澜猜出他的想法,斟酌半天方才开口:“蝰蛇……是我放入的。”
帐中哽咽声一停,藏锋松开他冰凉的手,冷哼道:“那被咬时,主子定然掌握好了力度!”
那句“自然”被李若澜吞入喉间,藏锋待他,早逾主仆之分,此番自戕般的算计,他深知会刺痛对方,唯恐其悲痛之下乱了方寸,才狠心隐瞒。
藏锋负气而去,竟亲自策马奔赴广平送信。消息传入病榻时,李若澜只是阖了眼睑,未置一词。他被双亲弃绝陇西,对这世间亲缘本就凉薄,藏锋若当真也舍了他……那便舍了吧。
他孤零零躺在榻上,自弃的念头如毒藤缠绕,谁叫他是天煞孤星,活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