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祈宁搓热掌心,依言往手中倒入香油,在段怀临鬓角轻抚打转。一炉暖香燃至尽头,炉灰簌簌落了半寸,并无近侍进来续香。殿门紧闭,仿佛与外世隔绝,西墙日影已爬到窗尾,犹带余温的日光透进来,才知晓今夕何年。
今年的重阳宴并未大办,只各宫有孕的嫔妃赏了几桌宴席,皇帝心里不痛快,宫里也无人敢在此时触他的霉头。
王祈宁一边服侍他,一边捡好听的话来哄:“君上洪福齐天,是惊天地第一伟人,哪里能是旁人能比的。”
“如今宫里几位嫔妃濒临生产,这满宫嫔妃,包括臣妾,来日都指望君上,这儿孙满堂,千秋万代的福气还在后头呢。”
“嗬、”段怀临闭着眼睛,发出一声短促冷笑:“阿宁,你从前不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。”
身后,王祈宁神色一顿,指尖下意识扣紧,被男人握住掌心:“怎么这般心神不宁?”
“君上,庆阳过了腊月就满十二了,按照我朝春恩令,必得相看门亲事……”
“哈,这有什么,孤早就想好了。”
他握着王祈宁的手放在脸颊摩挲,声音低沉:“夏末时,戎狄汗王达山图乐写信求娶我朝嫡公主,孤压着消息,就等庆阳到了年纪将此事宣布,咱们真真儿想到一块去了。”
“戎狄汗王?”
王祈宁惊叫出声:“达山图乐已年逾花甲,都能做庆阳的祖父了!他想替谁求娶?!他掌下的儿子?不对,定是孙子?!怕也比庆阳年纪大……”
段怀临目微阖,清晰感知着元后急促的鼻息。他存心缄默不语,贪享着女子心间翻涌的揣测与不安,待掌心柔荑浸得湿润滑腻、抖似筛糠时,方似猫儿戏鼠般轻启薄唇:“当然是为自己求娶,咱们的嫡公主,才配得上戎狄三十六部的王后之位!”
男子忽而睁眼,眸中尽是玩味地睇着她惊惶神色:“阿宁,等庆阳嫁过去,戎狄答应借兵十万,只要我将青州、冀州割给他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