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令仪垂眸,碾碎眼底那道未成形的嗔怒,不再理会李若澜的嘲讽,踩着朱漆踏凳上了马车, 直直往主位坐去。
“这时才到,你欠我碗馄饨。”
这话说得莫名其妙,李若澜揉了揉鼻子,只当她是嫌他来晚过于怠慢,慢声解释道:“铁骑幼孤已安置妥当,只是铜、铁两矿只勘采过半,我那三妹妹将要抵达陇西,余下的事怕不好办了。”
谢令仪点头,指尖轻叩紫檀小几,片刻后道:“既如此,带走所有矿石送至广平打盔练器,余下矿山,备好火石,一通炸掉。”
“炸掉?”
李若澜收起笑意,难得正色看她:“且不说矿产难得,若炸掉难保不惊动旁人。”
“那就选最热闹那日去炸。”
谢令仪敛眉,腕间缠丝金钏撞出清越声响,仿佛炸山只是平常小事,瞧出李若澜眉间不舍之色,重又劝告道:“不破不立,你家三妹妹的夫郎,是武陵公的长孙,此子骁勇善战,不管其护卫天家,或是自立为王,若此矿产落入他手,难保不会成为我方劲敌。”
她将茶水放置李若澜手边,循循劝诱:“此时不炸,来日这些矿石,就是刺向你我的刀剑。”
梁煜已与李若光成婚,过往盟约也应一概弃绝,谢令仪神色沉静,心道这就怨不得她另谋出路,男人靠不住,段怀临是,梁煜也是,如今,她只有靠自己了。
男人眉心略有松动,心知她此言不假,只是这连吃带拿临走还要把锅砸了的行为实在过于无耻,女人含笑的眉眼似淬火刀锋,正将他自幼临摹的《君子九容帖》从骨血里簌簌剥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