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宫灯在梅枝间摇晃,将雪片切成细碎的金箔。太液池冻成一方墨玉棋盘,冰纹里嵌着未及清扫的朱砂年符,倒映出少女游廊转角流转的身影。
庆阳拢了拢身上的狐毛斗篷,提步往西南角走去,那里长着株粉梅,叫别角晚水,黄蕊粉瓣儿,状如莲花,雪落时节如一只只飞舞的粉蝶,最是别致,她想折下待会送给元后。
“我儿……”
梅树下,站着个弓着背的黑影,正缓慢朝她招手。
庆阳小跑着跳进她怀里,像只兴奋的小兽:“母后,您听到了吗?父皇封我做了长公主,我有自己的封地,弟弟妹妹都没有呢!”
身边的人并未说话,双臂紧紧抱住她,像是要把她嵌在怀中。
小姑娘脸颊贴着一片冰冷,鼻息间充满皂粉的味道,察觉出异常,她拉开距离,上手在元后身上摸了摸,触感潮湿,沉重贴在她身上,最里侧已被暖得温热。
怒火从心口一路烧到眼角,她厉声道:“母后,您在父皇身边,他们怎么真敢让你做活?”
王祈宁捂住她的嘴,黑暗中,有水滴落在她唇边,味道苦涩。
两人推搡着往假山洞里去了,元后枯枝般的指尖抓得庆阳肩膀酸痛:“好孩子,这不重要,你去求谢令仪,她抓了李嬷嬷,不能杀她!一定不能杀她!”
电光火石间,李嬷嬷手里的丝帕和元后的求情,在脑海中穿成一条直线,小姑娘身体僵直,眼皮猛跳:“母后,今夜城外暴乱,您是否提前知情?”
没听到元后的声音,庆阳悬着的心倏尔下沉,她果然知情。
那日赈灾,李嬷嬷来找她时,她就心觉不对,奶嬷嬷离宫,有五十两养老分例,她又着人送了不少衣物药材,李氏再如何落魄,也不会沦落到混入城外灾民中。况且,嬷嬷出宫前,继后着人送了套下城宅院,她亲手将房契塞入李嬷嬷的包袱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