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筠不理他,又闭上了眼睛。
身边很快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然后是脚步声,不疾不徐,渐渐远去。
人走了。
林筠如释重负。
他理解这人的离开,任谁救了人反被这样呛一顿,都不会再有耐心留下。
更何况跳进这种废弃的水库本就冒着极大的风险。
他应该感激的,他知道。
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都该感激这份救命之恩。
可林筠只觉得愤怒。
愤怒于自己的计划再次被打断,愤怒于又一次被强行拉回人间的命运,更愤怒于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。
万一呢?
万一这个陌生人也因为救他而出了意外,就像赵角一样……那他身上背负的罪孽,就真的永世不得超生了。
救他干什么?他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?
如果人死后真有地狱,那他合该被打入最深的第十八层,受尽刀山火海、拔舌油锅的折磨,是他让妈妈失望透顶,是他害死了赵角……
脑子里纷乱地闪过各种念头,身体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。
湿衣紧贴着皮肤,寒气一丝丝渗入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