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年的乔翊安,第一次知道原来后宅的硝烟里,也并非不见血。
此后过了很久,他仍然无法直视母亲洁净华丽的裙角。
也是从那天以后,他再也没有缠着母亲,求她带他一道出门。
兴许乔夫人永远也不会知道,为何自己娇养在身边的孩子,一夜之间就不再与自己亲近了,她曾用“孩子长大了”“儿大避目”“翊安懂事了”等一系列借口,一次次安慰自己失落的心。乔翊安对那日所见所闻亦绝口不提。
直至某个大醉的深夜,他枕在云朵般绵软的锦榻间,抚着枕畔人藤蔓一般缠绕在他肩膀和手臂上的长发,不经意地吐露了关于那座家观、那个小院中发生的故事。
他记得当时的她沉默良久,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。但也未曾如往日一般、讥笑他原来放浪形骸无所不能的乔大世子,也曾恐惧过内宅的手段,怜惜过女人的血……
她只是很轻很轻地,抱住了他,任他将脸颊,埋在她汗湿微潮的雪。脯之上。
他记得她落在他脑后那只,软若无骨的手。
大概就是,这一丝难能可贵的温情,让他一直一直,放不开手。
温柔听话,体贴入微的女人,他见过无数。
可深埋在凉薄骨血里那些隐秘的、说不出口的心事,也只曾说给这一个人听。
日头沉下去了。
乔翊安翻手放下车帘,淡声吩咐:“回府。”
祝琰跟在一名老道姑身后,穿过窄窄的月门,来到一座屋前。
“乔夫人,有客来探您。”
道姑的嗓音粗粝如灌了把砂砾,在幽静的院落中,显得极为刺耳。
门内没有回应,少倾,一名婢子模样的少女从内打开了室门,瞥见祝琰,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,旋即又迟疑起来。
祝琰认出这是长姐身边的贴身婢子翡翠,她来不及向道姑致谢,也顾不上去瞧翡翠脸上是何表情,快步朝内奔去。
屋子里光线很暗,外头天光所剩无几,门窗紧闭,一丝夕阳余韵也照不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