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是连夜风都焦灼的盛夏,此处却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冷潮湿,两边摇曳的火把光晕勉强照亮狭窄的甬道,石壁上经年的水珠缓慢滴落,敲打出嘀嗒回响。
此处是夏城里最深的地牢,关着当权者最深恶痛绝的囚犯。
一名中年男子背光而立,他身着深青色暗纹常服,眼角爬满岁月的痕迹,一双眼眸沉静得如同古井寒潭。
在他面前,一个衣衫褴褛男子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,瘦骨支离如秋苇,鞭痕深可见骨,身下只有薄薄一层发霉的稻草。
他的气息已然很是微弱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。
夏二爷夏维沉默地看着他,半晌,才用一种低沉平稳的声音问道:“朝廷的兵马已然兵临城下,城内也乱了。我那长兄夏闽,宁肯将整个夏氏拖入万劫不复,也执意要保下五房那个蠢货。古大人,依你之见,吾该如何是好?”
说是问句,却句句有倾向,言辞里尽是对宗主和夏迁的不满。
闻言,原本毫无生气的古津动了动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脖颈上的枷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,才发出声音:“夏……夏二爷明鉴,朝廷……兵强马壮……夏宗主此举……无异于……咳咳……以卵击石……”
他剧烈地呛咳起来,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,喘息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宗族覆灭只在须臾之间,有能者当拨乱反正……”
夏维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没有承诺,也没有斥责,亦不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人,转身,撩起略显精致整洁的袍角,走向上方的牢门。
他回到自己清冷简朴的院落中,望了一眼被火光映成紫红色的夜空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