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子里的空气是湿的, 带着一股陈年木料和青草的芳香,飘忽不定地挂在亭台楼阁的飞檐和修剪整齐的花木上。
卫舜君就是在这片寂静的底色里,缓缓走出来的。
浑身带着肉眼可见的虚弱,可那又并非憔悴,白漆漆的脸色反倒将他眉眼衬得越发浓丽。一双凤眼,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,本是极为矜贵凌人的轮廓,此刻却带着恹恹的病气, 长睫低垂, 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朦胧的水色。
他信步闲庭地走来,一身素色的袍子松垮地罩在身上,更显其身姿清瘦颀长。手指虚虚地抵在苍白的唇下, 压抑着一两声低低的轻咳。那咳嗽声也被这园子里的寂静吞没了大半, 只余零星令人心尖发颤的尾音。
偶尔一阵微风吹过,拂动他宽大的袖口和并未紧紧束起的长发, 竟有一种随之化去的飘渺,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漂亮, 花香,药香,还有他身上那点捉摸不定的气息混合在一起, 扑面而来。
唐安心头刚刚涌起的振奋, 还有那满腔雄心壮志, 在这一刹那凉了个透顶!
他浑身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动,耳边嗡嗡作响。
童先生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见了。
怎么又是太子???
刺杀已经结束了,可这刺杀对象怎么就是阴魂不散??
唐安这一瞬间, 只觉得分外不解,自己要效忠的主子“沈公子”……竟然就是害得他躲在穷乡僻壤,不敢露头的刺杀目标,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鬼运气??
童文远似乎并未察觉到身边年轻人瞬间石化的状态,又向着那病弱的少年唤了一声,“殿下,您来了。”
“殿下,这就是臣昨日与您提过的那个年轻人,唐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