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安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“在下想知道殿内究竟要在尚书府寻什么?”

女子闻言,眼睫低垂片刻,再抬眼时,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“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

潞州通往京城的官道,有条破败多年的青石路,却在户部尚书裴世衡即将告老还乡时,被修葺一新。

听说裴大人有一账册,上面盖着个人私章的朱砂印泥,记载着潞州尚书府的建材,五进宅院的梁木,在账册上摊作河工耗材,太湖石叠的假山,账上却写成赈济粮船压舱石。金丝楠木的房梁上挂着‘清正廉明’的牌匾,后院新埋的十八口描金箱笼,尽是各级官吏“孝敬”而来的民脂民膏。

“岂有此理!”唐安气极,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碗中豆浆剧烈晃荡,差点泼洒出去。

“莫非……殿内所求,便是那本账册?”他急切追问。

却见夫人缓缓摇头,并未明言,唐安瞬间心领神会:是那枚盖下滔天罪证的私章!

想到这,唐安不由重重叹了口气,尚书府的书房如今被搜刮得连耗子都打滑,那枚私章想必早已落入他人之手。

他略显局促地从怀中掏出半块瓷盘,轻轻搁在桌上,许是瓷盘裂纹太过细密脆弱,仅是这一放,边缘切口竟又簌簌掉下几点碎渣。

唐安面皮一红,窘迫地低咳一声,“我去晚了一步……尚书府的书房与卧房早被同行扫荡一空,只捡得这半块碎瓷碗,您……您过目。”

夫人拈起瓷片,仔细端详片刻,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却仍是温言道:“倒是件老物件,约莫值个二两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