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冤犹豫了一下, 原本无甚心情, 没捺住湿烫的舌尖轻易就勾出了绮思。
周雅人是她身上套了千年的枷锁,后来白冤心甘情愿认下这份羁绊, 将他看作了来之不易的馈赠, 足以慰藉她在道法刑狱不可终日的半生。
尽管水里来火里去的吃了不少亏,白冤秉承无畏者先行, 始终没学会瞻前顾后,而今却在周雅人身上顾虑良多。
她自认心如铁石, 但这颗硬铁包住了内里一点塌软下去的地方,打造出一片温情之地,用来安置眼前人。
白冤舍不得他郁郁寡欢, 这人心思重, 容易自责容易愁,行船半个月来一直辗转反侧。
尽管周雅人从未言说,白冤看在眼里, 心知肚明, 让周雅人夜不能寐的是陆秉没能救回来, 反倒连累了那几个出手相助的少年,他便大包大揽,把太行道几名少年的死伤尽数怪罪到了自己身上。
其实没有周雅人拜托他们接应,几个少年也早一步因为杨家幼子走胎的事情撞到了痋师手上, 于和气可能被刀链绞杀,闻翼可能直接葬身蛇腹,连钊以及李流云,不一定就比现在好到哪里去。
只是周雅人赶过去了,并把擒获的痋师和陆秉亲手托付到少年几人手上,出了事情,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难为自己,怪自己不该拉着旁人涉险,怪自己为什么没有考虑周全。
然而哪有那么多周全,心思单纯的林木都没迁怒他,说明李流云和那几名少年从来没有怪到他头上。
既然周雅人闷在心里不肯表明,白冤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没提这茬,要知道她不擅长宽慰人,兴许一个不留神,还能往人伤口上再撒两斤盐。
行船途中着实闲来无事,倒叫这瞎子闲出了一肚子苦水,夏日里昼长夜短,总不能成天成宿地品着愁绪苦闷度日,做点别的事情分分心也好。
白冤微凉的指尖从周雅人耳鬓间穿过,曲指扣住其后脑,鼻息交缠中,她品到一丝茶味,极淡极淡,应该是某种劣质的大叶茶,白冤先前喝过,直接入口又苦又涩,远没有现在这般清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