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下山前,掌教对他们千叮万嘱:“你们此次下山,一定要注意安全,若遇危险,切记不可逞强,等把北屈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,都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,听到没有。”
天师也有额外交代:“流云,为师知道你性子沉稳,一向很有分寸,不过为师还是得啰嗦一句,你是我亲传弟子,论剑术,都在他们之上,你要多照应着师兄弟们,把他们平安带回来。”
可是他没有做到,他把闻翼折在了陕州。
一瞬间,好像供他们修行的那座太行山轰然压在了他的脊背上,要把他压进尘埃地脉中去,压得李流云直不起身来。
闻翼身上那把刀,好像捅在了他的心上,让那副长于帝王家、生性就薄情寡义的冷硬心肠,也经历了一翻心如刀割。
他以为,他从来没有与这几个一同下山的同门交心,可是闻翼,却好像已经跟他生死相交了。
可他凭什么呢?
他做过什么呢?
他什么都没为他们做过,闻翼就二话不说,替他死在了陕州城外的静夜里。
第147章 三门峡 “三门锁黄河,险滩噬千舟”……
河滩边的芦苇半人来高, 细长柔韧的苇叶下,一张干瘪苍白的人皮正缓缓充盈鼓胀,好似突然长出了血肉,一点点撑出完整的人样。
此“人”面色灰白, 从泥泞的芦苇荡走出来, 顺手接过陈莺手中的铁面具扣到脸上, 正是换了身尸囊衣的阿聪。
人皮实在脆弱不堪, 稍不经意就会被划破,阿聪换来换去, 盯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, 从来没有一张脸是属于自己的。
他没有脸,每个人又长得不一样, 他在一张又一张的人皮下钻营,时常觉得面目模糊, 于是他给自己打了这张脸,一直戴了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