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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冤受冤死者冥讼所召,对此等环境再熟悉不过了,几只硕鼠在稻草堆中穿梭, 啃噬着刑徒腿上糜烂发腐的血肉。

壁龛里的铜灯忽明忽灭摇曳着, 将白冤的影子投射在苔藓斑驳的狱墙上, 脚下是渗着血水的砖缝, 一只满是厚茧血污的手扣在砖缝间,周围密布着指甲刮擦的凌乱抓痕, 旁边歪歪扭扭书写着“天理昭昭”四个血字, 彰显着囚徒临死前的痛苦和绝望。

白冤的目光在四个血字上短暂停留,扫过冤死者后背的鞭伤, 凝结成紫黑色的痂壳。

此人生前经酷刑折磨到奄奄一息,最终没能熬过去, 冤死狱中。

死者名叫何来顺,是名在码头讨生活的“人力骡马”,一年四季穿着单衣打着赤膊, 踩着草鞋替来往商船漕船装卸货物, 靠卖苦力挣温饱,三餐啃着冷硬窝头充饥,手足磨出一尺厚的茧, 除却吃穿用度, 工头克扣, 还得给家中缠绵病榻的妻子抓药。

妻子因为产子时突发血崩,打从鬼门关抢回来后就落下了病根儿,不过好歹人活着,何来顺累死累活也觉值当。

可惜一朝入了官衙之地竟无处伸冤, 他临死还在惦记着没能给病中的妻子抓药回去,倘若家里以后没了他,那母子俩该怎么过活呢?

他还没有攒够给儿子娶媳妇的钱,棚屋的窗户清早坏了,呼啦啦漏风,原本等着他扛完最后一船盐货回去修补。

然而一切都没来得及。

出事那天和每一个出工的日子无甚区别,天清气朗,码头人来人往,天南地北的商贾在渡口云集,劳工们肩上压着重余百斤的货箱往复搬运,挥汗如雨。

据说这是来自河东盐池的官盐,一路沿蒲津渡而下,停泊风陵渡查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