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冤照旧坐在青瓦上,冷眼旁观地看着一群代替陆秉披麻戴孝的衙役,正忙前忙后地布置灵堂, 并张罗着若找不回来陆捕头, 就替陆家二老下葬。
凡事讲究入土为安, 他们好像个个都跟这家人感情深厚, 跟陆秉感情深厚,时不时还会在两尊棺椁前痛哭流涕一场, 真真像一群痛失至亲的孝子贤孙。
周雅人没出来哭, 他只是一个劲儿的消耗自己,把那双瞎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熬得通红, 看上去也和这群哭红眼的衙役没什么区别。
这不由得让白冤想起那个叫陆秉的青年,跟她仅仅有过几面之缘, 从未深交,只隐约记得有些咋呼,性子比较跳脱……
唔, 似乎还挺热忱, 白冤想起来,他临走时塞给周雅人一两碎银,是替白冤续客栈的房钱, 虽然说是为了报恩——知恩图报也是一种美德。
白冤麻木地扫过凄凉的灵堂, 胸腔里似乎没有心, 而是装着块结了坚冰的寒铁。见过的生死多不胜数,白冤觉得事不关己,实在很难动容。
她移开目光,透过窗棂瞥见周雅人。
如果继续放任周雅人无休止无节制的折腾下去, 他的耳朵迟早会彻底聋掉。
白冤本不想多事,不想干涉,却又一次次替他施针,这已经算干涉多事了。
她应该转身就走,何必耗在这里。
白冤当然走过,却总在踏出北屈城垣的时候刹住步子,好像身后有双手突然拖住了她的双腿,有个声音哀求似的说:帮帮我。
然后又把她拖回到这座挂满白孝布的灵堂小院。
可不就是被他拖着么,周雅人在她血脉中下的禁制还未解除,等同于缚住了她的手脚,天高地阔,她没办法自由来去。
但她更没义务陪周雅人在这儿耗,于是白冤忍不住开了口:“你再这样下去,非但找不到人,你也会沦为一个又聋又瞎的废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