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熙四年春, 徐姑娘来到淮安府海州,终于寻到那一户人家。
这时节的江南多雨,行路不易, 比预料的时间还晚了半个月。不过总归是找到了。徐姑娘执伞的手微微泛白, 迟疑片刻,终于敲响那扇门, 屏息等待回应。
“吱呀——”开门之人一点点露出真容,随着木门启封的, 还有沉埋多年的故人故事, 和身后藏不住的烟雨海棠。
外头雨声淅沥,屋内已在烹水煮茶。檐头滴滴答答,炉上咕咕嘟嘟, 徐疏萤轻轻一笑,却又忍不住落泪:“当年我真以为您……”
苏莲呈转过身, 搁下一碟杏花糕,递给她帕子:“当年我一心求死, 喝了毒酒,醒来人已经在马车上。只记得护送我离京的是位夫人, 带着她的女儿要南下省亲,母女俩都通医术, 一路上替我诊脉,一直看顾我到了淮安。在淮安,我又见到了当年东宫的乳母应娘,这些年全靠她照顾着。”
正坐在炉前看火的应春芜闻言回头:“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, 这几年夫人同我相依为命,我又何尝没有受到夫人的关照。”
她离开宫廷,也渐渐变成了寻常妇人的模样, 和蔼而坚韧。她怜悯地望着疏萤,絮絮地说:“姑娘没见过我,我从前是殿下——现在应该叫陛下了,是乳母,后来做了些糊涂事,幸得陛下宽容,留了一条命,眼下的日子也真算得上清闲了。”
她羞于提起旧事,忙换了话头:“姑娘是从京城来么?”
“是。”
“那——圣体,安康吗?”毕竟照顾她那么些年,应春芜到底还是牵挂的。
“一切安好。宫中有太医在,夫人不必挂心。”
应春芜拨一拨鬓边的发丝,没说话。
疏萤托腮向苏莲呈道:“您提到的那母女俩,应当是冯院判的妻女,他们一家人都通晓医术。现在常在御前侍奉的是他女儿,名叫苡仁。冯姑娘现在可是京城名人,听说还在闺阁时就私下里替妇人瞧病,如今得了赏识,京城的妇人们都为她喝彩,连太医们都不敢不服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