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中碳火烧得暖热,皇帝觉着闷,索性坐起身,目光却一直定在晏朝身上,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末了才悠悠开口:“太子是当真不善辞令。”
晏朝从容躬身敛首:“父皇恕罪。”
“可朕瞧着你顶撞朕的时候,口齿伶俐得很,”他虽言语尖刻,却未有半分凌厉气势,抬手示意晏朝莫慌,复又感慨似地说道,“朕的儿子们侍疾,昭怀太子恭顺温和大小事亲力亲为,晏平痛哭流涕比朕还难过,晏骊千方百计让朕心情舒畅。只有一个你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,借着朝臣拿为君之道来劝朕。斐儿还会跟朕背诗哄朕高兴呢,你连他也不如。”
晏朝脸上微有窘色,讷讷:“儿臣……”
“你是储君,也是朕的儿子,父子私下原不必这样生分。你上回替朕喝那杯茶的时候,也是一句话都没说,朕若是反应慢了些,那顿骂你都得委屈受着。”
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,见她仍一声不吭,只当她腼腆,终是叹了口气。
离开西苑时外头已夜色漆黑,朔风寒冽。
晏朝拒了煖轿,由兰怀恩掌灯,两人走在甬道上,四周是重重宫墙,脚下是冰冷的青砖。
“陛下为难您了?”兰怀恩一直觑着她的神色,忍不住问。
“没有,我没事,”晏朝回过神,摇了摇头,脚下步子却忽而停了,压低声音问他,“兰怀恩,你平日在御前服侍,可知圣躬究竟如何?”
对于皇帝的身体,太医院上下齐心,年年都是同一套说辞。久而久之,她也察觉到定然有所掩饰。
兰怀恩抬眼,轻轻开口:“陛下身子早亏空了,风寒、金丹、美色,哪一个都是要命的。如今神智尚还清醒,瞧着光景也不差,只是经年累月的沉疴何其难解,一次一次地折腾,指不定哪一回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他低头,拉过晏朝的手,在她掌心写了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