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伸出手,晏朝将奏本奉上。
“李妃病重,朕原本打算,待信王与寿宁送完李妃最后一程,就让信王离京就藩。”
晏朝微微错愕,旋即接话道:“父皇仁爱,李妃与四哥必然十分感念——”
“太子,你必然也十分盼着这一天罢。只要信王一天还在京城,一天还在朕膝下承欢,你就一天不得安心。”
皇帝口吻冷淡,熟悉得让晏朝下意识头皮发紧,似乎又回到了乾清宫的那种氛围,字句间夹杂着待掴的耳光。然而皇帝的确苍老了许多,严厉中气力不足,犹带着无奈的迟钝。
迎着皇帝的凛凛目光,晏朝稍稍垂首,语气平和,徐徐分辩:“三年前,儿臣因此事御前失仪触怒圣颜,已经受过父皇教诲,并不敢再忤逆。儿臣不安,也是因为忧心父皇受群臣非议。况四哥在京城安分守己,为父皇尽心尽孝,皇家和睦,垂范天下,儿臣又怎会因此不满呢?”
皇帝嗬嗬发笑:“你这套话,朕都听腻了。”他扬了扬下颏,示意兰怀恩将窗下博古架上的匣子取来。
“有大臣曾私下跟朕说,希望朕不要太过宠爱信王,以至储君不安,动摇国本。多可笑!”
“你总是觉得朕薄待了温惠皇后和你,一直担心朕易储。废嫡立庶,固然有违祖制——”
“可是晏朝,你是不是忘了,当年朕也不是非立你不可。”
晏斐。伦序当立的皇太孙。
晏朝只觉浑身发冷,四肢僵硬着半晌无法动弹,后背却已沁了汗意。她动了动唇,勉强张口:“儿臣所有皆是父皇所赐,不敢稍存怨念,唯有朝夕惕厉,以报君恩。”
这般轻飘飘的回答,倒显得皇帝枉费唇舌。皇帝一腔怒火无处发泄,脸色铁青,瞪眼迫视她许久,终于吐出两个字:“跪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