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朝点一点头:“抓住的人,留几个要紧的,仍然放回原处。不必打草惊蛇,但要将人盯紧了,日后,或许还有用处。冯太医那里,你也叮嘱好,一切必得谨慎。”
梁禄明白他的意思,答了声是,才终于在晏朝的示意下起身离去。
晏朝抬脚往外迈了两步,阳光忽而刺眼起来。她抬起手臂下意识一挡。再放下来时,掌心的酸痛令她张开手忍不住去看,发红的月牙形指甲印刻在掌心,应该很快就会消退。
她突然发怔。
这样一双算得上有力的手,早无寻常女儿的娇嫩雪白,不比青葱,不似柔荑。它攥过刀,握过笔,浸在无尽的黑夜里,见到黎明曦光时依旧被侵蚀得满目疮痍。残存的余温令她充满希冀,却又反反复复被绞在暗涌风云里,她乘风欲破天光。
西苑,仁寿宫。
刚过了卯正,皇帝已在内室打坐良久。近几日因圣躬有恙,未能去清馥殿,但日常的静功修炼却一回舍不得丢下。
兰怀恩方从内室退出来,掀帘正见几个太监侍立在外,个个身穿缀着补子的红贴里,敛息肃容,垂首弓身,昭示他们御前近侍的身份。
从前可不是这样。兰怀恩望一眼他们或生或熟的面孔,目色略深。
皇帝自从避居西苑潜心修道,无暇顾及太多政事,便免不了要放权下去。然而他一向多疑,又是断断不肯臣子专权的,于是身边的近侍就成了皇帝在外的耳目和制衡的工具。
兰怀恩作为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,固然深受皇帝宠信。但同时,也有下面一批宦官被提拔起来,为的是广布耳目,各司其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