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侧目看了看自请掌灯的她,沉默着未再多说什么。兰怀恩倒有些意外,递灯时无意间触到她的手,冰凉冰凉的。
其实宫道两侧亦有明灯,一路行来并不觉得黑暗。
她微微垂着头,随着皇帝的步子往前走,并不主动开口。
“前几日,朕收到肃王的一封家书,信使不远万里送至京城,朕瞧着字里行间情真意切。他自幼寡言,信中零零散散几千字关切至微。将京城里他所知道的兄弟姊妹皆问候了个遍,提及你,恰好还问了句东宫是否已成家室。肃王成亲早,现在膝下儿子都五岁了,只可惜朕还没见过。”
皇帝笑一笑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至少有一弹指时间,瞧她也只是低头沉默。
肃王讳安,乃皇帝第三子,同叛王晏平是一母所生,然而两人性情却截然相反。皇帝当年更喜豪放不羁的晏平,冷落了沉默寡言的晏安。自晏平叛乱被诛后,晏安亦受到牵连,匆匆封了王逐到边远封地去了。
晏朝揣着明白装糊涂:“一别数年,难得三哥一直挂念。”
晏安是至情至性之人,晏朝对他的印象,仍停在六七年前。彼时晏安已失圣心,仍不忘救自己身边的人脱离苦海,宫人尽数都安排好了去处,才安心出京。
然而在皇帝心中他是什么样的人,晏朝并不敢断定。
皇帝默了默,看着她执灯稳得很,脸上神色并无波动。
他蹙眉,索性挑明:“自今年始,朝中时不时有人上奏,提及东宫及龄当娶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你又不是没听过,可都当了耳旁风?你身边倒清清静静,那些奏章从内阁手里过一遍,经司礼监又到朕这里,压都压不住。原本仅是家事而已,闹出来朕都觉得脸烧得慌。”
她一哑:“儿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