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氏带了碗出去,路上遇到梁禄。梁禄见她神色有些郁郁,忍不住开口问她缘由。应氏大致一描述,便连梁禄也叹气。
“你伴着殿下的时间最长,要说怎么也不缺这一回。家人团聚多难得啊,你好歹还有个老母亲,我这辈子算是什么都没了。殿下知道你的忠心,也不必要非得这般舍弃这次好机会。”
他以为她是为了表忠心来着。
应氏垂首道:“我娘脾气不好,我从前应当跟你唠叨过的,她看身边的丫头都比看我顺眼。我这么些年也都习惯了,每月送些银子回去,她只要衣食不缺日子快活就行。我回去也是给她添堵,再者……”
应氏微微侧身回首,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,声音微微有些哑涩:“我是殿下的乳母,这些年我早把殿下当成最亲的人了。过年要阖家团圆,我陪着她,就是团圆了。”
这话说得梁禄心底一软,颇有些动容。他大约是从未有过这般感触的,却能分分明明地感受到她的满腔慈心。
但待他从段绶口中知道了当时的情景,又不敢相信自己了。一面觉得应氏待殿下的感情作不了假,一面又生怕她当真有异心,矛盾得很。
沈微单独求见太子时,已过下值时间。晏朝同何枢等人仍在文华殿内议事,待得她出来时沈微已浑身颤抖着在冷风里站了许久,面色发白。
晏朝微有诧异,问他:“有事在偏殿等候即可,若实属急事直接进殿也是可以的,何必受这等苦楚?”
他是少詹事,大可不必这样卑微。
一面说着,一面正欲邀他进殿,却见沈微僵硬摇首:“殿下,臣……臣有私事……”
晏朝看他咬牙,连话都说不完整,微不可闻地蹙了蹙眉。眺目望了望他身后的天色,将暗未暗。他身影的轮廓有些模糊,被风吹起的袍摆紧绷着,整个人平添一份凄然。
她心底大致估量了时辰,还是道:“那回东宫细说。”
沈微点了点头,抬手一揖应了句“是”。话音才落便看到殿内众人已行至廊下,他默默又施一礼,转身先退至一旁。
众人向太子告退后陆续离开。沈微一直不发一语,倒是徐桢经过他身旁时侧目多看了他一眼,犹带着几分探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