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我也很害怕。小胖刚刚给我说到死,”严自得将这个字读得好快,原来在人不得不面对真正的死亡时,竟是如此想要摆脱。“他说他需要见到我,需要属于他的最后一面。”
严自得咬了下嘴唇,安有想要安慰他,可惜他发觉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什么语言都是苍白。
语言在此时失去所有效力。安有在最后只是垂着眼捏了捏严自得的手指,像他的指尖是泵,而自己正在给他鼓气。
“这也总让我想到严自乐,严自乐在选择离开时问我,他问我生活是什么?我说等死。结果他死掉了。”
语句碎块那样跌出,严自得越说语言越碎,越说脑袋越低。语言到底怎么会那么沉重,他呕出字眼,却像是呕出石头,呕出脏器。但他却奇怪地不再通过这样的呕出获得轻盈。
“应川,严自乐,他们似乎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死,但只有我,在长久以来的日子里只是把这个字当成一个借口,一把匕首,一个自戕却永不致死的工具。我只是在很可恨,很可恶的逃避,以至于当我又真正在面对死亡的阴影时,我第一想法仍然是躲。”
在小时候,严自得最擅长的就是躲在严自乐身后。他踩着哥哥的影子,任由哥哥代替自己去应付各种不同的大人。
而在长大后,严自乐死掉了,严自得再也躲不去谁的背后,他便选择将自己抛弃。他躲去时间背面,躲到十九岁之前,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,恳求谁也不会将他发现。
但妈妈仍旧选择将他撬开。
外面世界的光太亮,严自得被刺得眩晕,在幻境里被拉扯出的勇气一下又在现实里消弭。正好安有到来,他又顺理成章躲去安有背后。
严自得想来自己真是一片伥鬼的影子,多恬不知耻占据他人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