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来看, 山在他生命中变作一个不可忽略的节点。上山前他在那端:规律并刻板地生活;下山后他抵达此端:人躺在花绳上被一双巨手反复翻绕。
严自得被绕得眩晕,被绕得心慌,被绕得开始咬文嚼字, 开始抓着安有说过的每一句话在思考,他孜孜以求,将其套入恨与讨厌的模板中进行对比。
敷衍自己是讨厌吗?是吧。
太过于表现喜欢其实是恨对吧, 这看起来貌似是一种情景式复仇。
强取豪夺也是不爱。对,警惕安有的眼睛,文学能巧言令色, 那表情其实更能够。
严自得将画面、语言、和眼睛颠来倒去组合,他力图从其中找出来一些厌恶的证据。像他只要抓到了这些苗头, 他就能合理化自己的情绪,有勇气去看安有刻下的文字——
恨比爱更让人接受。
意料之中也比自作多情更让人畅快。
严自得不断告诉自己:这是讨厌。像是只有恨了、且要恨得正确才能他自己心里好过。
爱和喜欢这个词太架空了, 严自得在很小的时候试图了解过。他从爸爸妈妈爱严自乐里习得爱, 但到头来却发现这样的“爱”四处流脓,他从和朋友相处中习得喜欢,但直到现在他却连话语都无法倾诉。
只有恨和厌恶最是具体。
具体是他讨厌严自乐又需要严自乐,具体是他明白严自乐哪些让他去讨厌:好比他的自大,好比他的太聪明, 好比他愚蠢的自裁——如果要严自得列出讨厌严自乐的一百个理由,他能一口气写到第一百零一个。
但安有却有所不同,这点不同太微妙,严自得分辨不出,于是只能笼统囊括进厌恶中。
而厌恶往往又伴随着诅咒。在讨厌严自乐时,严自得往往诅咒严自乐变成严自得,要他来过自己的人生,但到现在讨厌安有时,严自得却想不出任何一个能发生在安有身上的诅咒。
严自得想啊想,想到手掌握住石块开始在石壁上划字,想到鞋尖在地上画了十三个圈,想到雨终于落了下来,世界就此颠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