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何等不孝。身后有人低声催促,他匆匆拭泪,抱着孩子登上马车。
一辆辆马车载满珍奇货物卸下,苗青臻隐在其中一辆空掉的车上,嗅到一股奇异的暗香,只当是商队运输的香料。车队缓缓前行,轱辘声碾过青石板路。
不算宽阔的街道另一端,骤然响起喧天的喜乐。
楼晟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人潮中,一身锦缎袍服,金冠束发,手握缰绳。鼓乐声震耳欲聋,仿佛掀起了漫天尘土,场面热闹得近乎浮夸。
商队与迎亲的队伍堪堪擦肩。
远远望去,这场景宛如一幅被割裂的画卷:商队马匹低声嘶鸣,蹄声沉闷;而楼晟端坐马上,锦衣华服,气度张扬,花轿后跟着长长一列手捧红花的仆从。
两支队伍方向迥异,仿佛瞬间划开了两个再无交集的世界。
苗青臻终是没忍住,轻轻挑开遮挡厚布一角,恰好看见楼晟目不斜视的背影,以及那顶刺目的花轿。
小苗儿小声问:“爹爹,是有人成亲吗?”
苗青臻放下布帘,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。小苗儿的脸蛋贴着他胸口,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。他低声答:“是,今天有人成亲。”
手臂环抱着孩子幼小的身躯,此情此景,恍惚间与数年前重叠。
那时他也是这样,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悄然离去。又过数年,雪天林间,他捡回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子……原来过往种种,不过大梦一场。
他轻声问怀中的孩子:“怕不怕?跟着爹爹离开这里。”
小苗儿摇摇头,嗓音软糯却坚定:“跟着爹爹,我什么都不怕,我只要爹爹。”
苗青臻将下巴轻抵在孩子发顶,喃喃低语:“爹爹也只要你就够了。”
车队缓缓驶出城门,苗青臻在颠簸摇曳中,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,终是沉入一片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