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全部,都是姬无常自我的声音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起初轻微如淅沥小雨,而后愈演愈烈,盖过天地嘈杂喧嚣,鸣金击鼓,四面楚歌一般浩浩荡荡。它们被姬无常主动舍弃,时至今日复又回到他的心中,让他满是杀意的眼逐渐被茫然所取代。
墨雨似乎下进他的雨中,血莲被雨水压垮,狼狈地倒在地上,七零八落。
谢弥书这时走到他跟前。
本源之力让他身外又泛起金光,此情此景,宛若在万蛊坑中初见,死去多年的神族被少年的挣扎痛苦吸引,降临眼前。
“姬无常,”谢弥书道,“姬家早已无人祈愿了。”
那些恶有恶报的执念,那些屈于人下的不甘,那些渴盼狂热的眼睛,早已散去了,随着你丢弃的自己散去了。
“你现在仍旧觉得,自我无足轻重么?”谢弥书平静问,“否认自己的想法,丢弃掉所有感情,为了所谓的祈愿汲汲营营大半生,这种人,如何能够成神?”
姬无常垂着头,并不言语。他的手指微微屈动,覆上胸口。
他没有听到天雷汇聚的声音,这意味着他并未成神。
胸口鼓动愈来愈痛,他现在才发觉,即便到了大乘巅峰,也无法赶走那些声音。
他败了,与谢弥书这多年的赌局,他败得彻彻底底。
姬无常抬眼,冷冷云雾下的大雨打落血莲,流进他那双始终空洞漠然的眼,生起的刺痛让他不自觉地流出眼泪,泪水混在雨水中,看不出他的痛苦。他曾将刀刃对准父母族人,眼见无辜之人成为他足下亡魂,剖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空荡胸口,最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,连自己都无法认出的疯子和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