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确从那个混杂着绝望与确认的雨夜中醒来时,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“空洞感”。
仿佛他的一部分,在昨夜那个用以确认彼此存在的激烈过程中,随着那些炸开的联觉色彩一起,被永久地留在了那片雨幕里。
他侧过头,霁还在沉睡。珍珠银色的发丝铺在枕上,面容宁静,左耳那枚【星尘钴蓝】的耳坠,颜色稳定在一种比以往稍暗、但再无灰调干扰的深邃蓝色上。它不再闪烁,不再明灭不定,像一片沉静的午夜深海。
这微小的变化,让琉确心脏微微一缩。他付出了代价,但似乎……真的起到了作用。
他轻轻起身,动作却还是惊醒了霁。那双冰葡萄酒色的眼眸睁开,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虚无与飘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近乎实质的专注。他看向琉确,眼神复杂,有怜惜,有了然,还有一种……仿佛真正“落地”后的安定。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霁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,他伸出手,指尖虚虚拂过琉确的眼睫,“里面的光,好像黯淡了一些。”
琉确抓住他的手指,贴在自己脸颊上,笑了笑:“没关系。只要你的颜色稳定下来,就值得。”
这就是代价。他模糊地意识到。他用自身联觉的“存在感”,反向为霁进行了“校准”。如同将自身鲜活的色彩,注入一幅即将褪色的古画,画作得以稳固,而颜料却不可避免地消耗了。
这种“反向校准”在随后的几天里表现得愈发明显。
琉确发现,他看向窗外时,树叶的绿色不再具有那种流动的、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生命感,而是变成了一个固化的概念——“绿”。他路过食堂,曾经能清晰分辨出几十种食物气味交织成的复杂交响,如今也退化为模糊的背景噪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