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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张柔韧,发出轻微的舒卷声。

那是一幅古旧的绢本设色山水,年代久远,绢底的黄褐色浸透了时光的痕迹,但画上的青绿山水依旧鲜活。

大片大片的石青石绿,层层晕染出山峰的奇崛崔巍,直插云际。

山腰间云雾缭绕,隐隐有茅舍数椽,小径如线,缠绕其间。

山脚处,江水浩渺,一叶舟帆正逆流而上,仿佛在与整个苍穹对峙。

“你看这笔墨,是不是雄阔苍莽,气势撼人?石青厚重如山骨,石绿鲜活若春林,浓墨勾斫山石轮廓,力透缣素;浅墨烘染云气氤氲,缥缈空灵,古人观山川之壮美,胸中自有丘壑,落笔便成气象。”

念慈仰着小脸,看得入了神。

那画中的山峰像是要迎面倾倒下来,江水仿佛能听到奔腾的声响,小小的舟帆在巨浪中挣扎前行。

“山好高……”她喃喃道:“船好小……”

“是啊……”郑攸宁的目光也凝在那片青绿水墨之间:“天地有大美,人立其间,不过微尘,然这微尘,纵知前路险峻,亦不肯轻弃一篙之力。这便是‘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’的气魄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念慈,声音柔和下来:“习画,亦或习字,乃至为人处事,皆需此心。”

念慈似懂非懂,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画上。

画上磅礴的青绿,在她清澈的瞳仁里投下深深的烙印。

郑攸宁取过一张崭新的雪白宣纸铺开来,镇纸压好四角。

而后执起一支中锋狼毫,饱蘸浓墨,落下时,毫不迟疑,腕底运力,如挽千钧。

墨迹在纸上迅速勾勒出数条有力的弧线,旋即又显出嶙峋的山石轮廓。

寥寥数笔,一块奇石的筋骨气魄已跃然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