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神汤是用半只乌鸡炖的,和酸枣仁、柏子仁、龙眼肉这些药材一起,炖了整整两个小时,乌鸡已经软烂脱骨,汤却还是清亮亮一碗,澄澈极了。
抿进嘴里,甘甜醇厚间,搀了些许枣仁的微酸。
裴清梧咂摸着这味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一样,都是生命,能活,就该活,我能救,就该救。”
银岚似乎还是有些没听懂,不过,在她眼中,东家几乎是全能的,便也没反驳,只笑道:“东家菩萨心肠,也是,若无东家,我们这铺子里的一群人,也就石大哥有个好活路。”
“你这叫捧杀。”裴清梧也笑:“好啦,夜深了,你快去睡吧。”
见银岚离开,裴清梧又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着的顾恒:“阿恒,你也快去睡吧。”
顾恒摇摇头:“不,我陪东家,东家不睡,我也不睡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
知道他倔,裴清梧也没再说什么:“那行,那你过来,给我打打下手。”
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,只能拿绒布,裹着两只小奶狗的身子,让它们尽量温暖一点。
然后轻手轻脚地抚摸着它们,动作温柔至极,怕重一点,就会让孱弱的小生命感到不舒服似的。
顾恒在一边守着炉子煨羊奶,一边盯着裴清梧的手,不知不觉发了愣。
她的手很漂亮,白皙如玉,融若清霜,十个手指都纤长好看,偶尔停留在小狗颤抖的背上时,像极了盛放的牡丹。
就是这样漂亮的手,在他最狼狈,最不像人的时候,将他拉了起来,拉到了阳光下。
银岚说的没错,这一铺子的人,几乎全靠裴清梧的菩萨心肠活下来的。
“阿娘,他们都说我是没有阿爷的野孩子,我阿爷呢,我阿爷到底是谁?”
容貌昳丽的花魁娘子噙着泪,望着一脸委屈的儿子——小小的脸上还带着被石头砸出来的淤青,蹲下身子,茫然道——
“碰过阿娘的人太多了,阿娘也不记得是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