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小长在青楼,吃打骂是常事,十三岁那年,老鸨就要逼着顾恒接客,他不愿意,长长的银针便一根一根穿进他的指甲,十指连心,痛得他满地打滚,也憋着不肯流一滴眼泪,却在今日,只见裴清梧柔柔的笑容,便如生啃了一颗酸杏似的,鼻头酸涩,泪珠子止不住地往外冒,眼眶泛着红,强忍着道:“东家受苦了。”
“无妨,赵校尉在,也没吃多少苦头,何况不都过去了吗?”裴清梧道:“倒是你们,天寒地冻的,还来接我,好好在家等着便是。”
“总要亲眼见东家无恙,我们才放心的。”顾恒拿袖子抹了把泪。
裴清梧无奈地摇了摇头,上前一步,从袖中拿出帕子,细细地替他揩过:“好了,男儿有泪不轻弹,哭成这样像什么?家里一切都好吧?”
她凑过来的时候,晚风送来一股幽香,倏忽钻入他的鼻息,那香极清雅,初闻是沉水香木的温润,另有一丝甘甜,还未等细细辨认,一股清冽的梅花冷韵悄然浮现,是雪后初霁,枝头残留的一点孤芳,其间又隐约缠绕着丁子香的独特微辛,缠绵萦绕,如丝如缕,是不同于以往橘香的陌生。
他当然是明白这香从何而来,毕竟,是他亲眼目睹赵叙送了人进去,他们还打了个照面,后者问了一句:“你就是裴东家的那个小护卫?”
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猛地蹿上喉头,那香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束缚,紧紧地勒在他的心尖。
“嗯?怎么了?是家里出事了?”裴清梧不明所以,又问了一句。
顾恒垂下眼,掩去眸中翻涌的苦涩与自卑,只低低了一声:“没有,一切都好的。”
茜桃此时调整好了情绪,过来挽住裴清梧的胳膊:“是,我们没什么事的,使君不曾为难于我们,银岚姐姐早早就备了柚子叶和火盆,就待东家回去,好好地去去晦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