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海务院制度已成,远洋商路通到了更远的“西洋”,泉州港的石刻“海不扬波”被海风磨得愈发温润,皇帝几次欲加官晋爵,都被他们婉拒了。黎玦说“海疆已安,臣想看看别处的日出”,顾长渊便跟着附议,最终换得一纸“准退”的诏书,带着简单的行囊,寻了这处临水的小院。
院外就是运河,常有乌篷船慢悠悠划过,船头的渔翁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。黎玦喜欢在清晨搬张竹椅坐在河边,看朝阳把水面染成金红;顾长渊则爱在书房里练字,写的多是当年海疆的旧事,偶尔也抄几句诗词,末了总不忘在落款处添上“与玦同书”。
早饭是巷口李记的糯米烧卖,配着顾长渊亲手煮的绿茶。两人坐在小桌边,慢慢吃着,听着院外的雨声。
“昨日收到周临的信,”顾长渊剥了颗糖蒜,“说他带水师去了南洋,帮渤泥国击退了域外海盗,国王还送了他一把象牙柄的弯刀。”
黎玦失笑:“那小子,还是老样子,见了硬仗就眼睛发亮。”
周临如今已是水师总兵,当年跟着他们在黑水洋拼杀的少年,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。偶尔会有书信寄来,有时是几张海图,有时是几颗南洋的珍珠,信里总少不了念叨“大人要是还在,定能教那些海盗好看”,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赤诚。
午后雨停了,顾长渊提议去镇上的书坊。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,鞋尖沾了些泥点也不在意。书坊的老板是个老秀才,见了他们便笑着打招呼:“黎先生,顾先生,上次您要的《岛夷志略》到了。”
顾长渊接过书,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:“多谢老板。”
出了书坊,拐进旁边的小铺,黎玦买了两串糖葫芦,递一串给顾长渊。顾长渊不爱吃甜,却还是接了,慢慢咬着山楂,酸得眯起了眼。黎玦看他这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,顾长渊便也跟着笑,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意。
傍晚回到小院,顾长渊去厨房做饭,黎玦坐在河边喂鱼。河里的锦鲤是去年冬天买的,红的、白的,围着他撒下的鱼食打转。暮色渐浓时,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,是黎玦爱吃的糖醋排骨,还有顾长渊偏爱的青菜豆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