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方才天空还留有一点儿阳光,明明他看准了表,明明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供他挣扎……
不对。
眼眶发了涩,黑白相间的表盘在夜里糅合成一团,模糊不堪,眨眼后又瞬间清晰,露出它‘哒哒’在走的细长指针,秒针飞快的旋着转着,时针木讷的和分针重合,成一条笔直锋利的线。
哪儿是什么六点十分?
表盘上那数字分明正正好,一刻不多一刻不少。
正是凌晨十二点。
宋辉洄指尖扣挠着表带,一下又一下。
他不信邪的凑近,微佝着雪白的脖颈,近乎要将表盘怼进眼皮里——仿佛要硬生生的看穿表盘,看穿这个讨厌的恶作剧,看穿背后捣怪的坏鬼……
一双乌瞳睁得圆溜溜,一动也不动,可怜极了,半晌才颓然的眨巴下眼睛,洇出一点儿晶莹的水光。
黑暗是一只可怖的大掌,拉紧了宋辉洄的神经。
……为什么要把他困在这里?
他脚步一点点往后挪,直至背后贴上了粗糙的树干。宋辉洄浑身顿时卸了力气倚在树干上。
宋辉洄的脑子乱糟糟的,既是累的,也是怕的,他靠了一会儿树,泪水慢吞吞的滚了下来,洇湿了雪白的腮颊,留下一道蜿蜒的泪痕。周遭的黑暗逐渐裹住了他,苍树的枝干延伸在空中,奇形怪状扭作一团,像夜里精怪的躯体。
宋辉洄从小就怕黑。
他怕黑,怕漆黑的天,怕树木在黑夜中可怖的轮廓,怕夜里老鸹嘶哑的叫嚷。
宋辉洄小时候常常偷吃隔壁村婆婆塞的零食,吃撑到小肚子浑圆,连正经饭都吃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