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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竹垂着眼,两手大拇指死命纠缠着,好半晌,才捏着指头哭出来,“小姐。我对不起你。”

沈亦谣心一慌,往前探,揽住绿竹,“怎么都跟我说对不起呢?”

“当年。要不是我鬼迷心窍,要嫁姑爷为妾,小姐也不会……”

沈亦谣心头一颤,是她不好,死的早,让活着的人平白心里受罪。

绿竹这三年,心里头也在受折磨啊。

进宝六年正月,那时候沈亦谣的父亲刚过世。

沈亦谣整理了父亲这些年来往的书信,才发现父亲这么多年虽然没纳妾,但一直没闲着,青州、甘州,每至一处都和青楼女子传着情。

每一封都情真意切。

难怪从不曾带妻女就任。

沈亦谣瞒着母亲,偷偷把这些红袖添香的艳情诗给烧了。

焚信那天,沈亦谣带着绿竹,偷偷往父亲坟头去。

她一道道拆开看,直面心头的愤恨与不齿。

这件事对她的打击,堪称天崩地裂。

父亲他实在瞒得太好,那寄给妻女那些含情脉脉的家书又算什么?

父亲教她文以载道,诗以寄情、言志。

临终了,却让她看清文辞的矫饰,太适合掩盖一颗腐朽溃烂的真心。

直到她拆开一封寄给父亲生病时没来得及寄出的书信,父亲以“吾亲卿卿”起头,“久病沉疴,此生恐再难相会。今生未许卿一诺,愧晤于卿。吾妻贤德,唯重情一字。女公子聪慧机敏,得此妻女二人与卿卿一知己,此生有幸。唯有一念执着,至今未得麟儿。此一别后,望卿珍重,觅得良缘,一生安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