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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,她大概明白裴迹之的坚持。

像这样坐着同人谈诗论句,若是她还活着,大概是不可能的事。

即便有公主的权势,即便与男人同席以对,真正的男女有别,是不可能越过去的。

他们心底,永远对她有一分轻视。即便是真心的赞许,也隔着一层男人对女人的成见。

只有当她不再拘泥于女人的身份,甚至不再是人,终于得到了他们真正的尊重。

沈亦谣转过头回来,低下头,披散的头发从肩头滑落,她可以为裴迹之梳头,却无法绾起自己的发髻。她死的时候是在船舱床上,没有束发。

“我很开心。”沈亦谣手轻捏住自己发丝的尾端,由心微笑,明明是开心的时刻,心头却因他的自伤有些酸胀。

“沈亦谣。”裴迹之一手撑着脑袋,闻言浅笑,“你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同我说过话。”

“是吗?”沈亦谣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,竭力抑制着心头呼之欲出的酸楚,仍作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,“我以前是这么不知感恩的人吗?”

她应当说过谢谢的,在檀州父亲丧仪那次。

“不是。”裴迹之睫羽微颤,如蝴蝶振翅,落日余晖透过窗棱,将他如玉的面颊镀上一圈金光,“你从来不说你很开心。我想,是我做得不够好。”

沈亦谣胸口的那只蝴蝶也扑扇着翅膀,一下一下撞着胸口,几乎要从喉咙破出。

说啊,不过是说句心里话。

有那么难吗?

沈亦谣头越发低下去,看着自己膝上的红裙,鼻子发堵,眼眶发酸,却再也无法落下一滴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