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页

她从未学过女红,但那时候她和绿竹天天头抵着头,给孩子挑襁褓的花样。她想用自己拙劣的刺绣,给孩子日后留一方小小的纪念。

她没有心力再管府中事务,许氏把中馈收了回去。

她一日一日地颓丧下去,越来越瘦。裴迹之日日在床前守着她,他喂饭喂药,她总是扬了碗,让他滚。

说和的人越来越多,后来变成了说教。

为人妻子,不敬不顺,像什么样子。

那是一场对她异常残酷的凌迟绞杀,好像一夜之间,所有人世间的好妻子、好母亲都扑了上来,她们以身作则,告诉沈亦谣她品行不端,有悖女德。

所有人都有资格、有立场指责她两句。

要她恭顺、要她朝前看。

她把过去的爱恨埋在了那张病榻上,撕开痛苦的血肉,重新站了起来。

她不再争辩,假装一切都过去了。偶有人在她面前或是不小心提起孩子,或是避讳着什么,沈亦谣只是笑着附和,都过去了。

其实她没想通,真正想通是在很久以后,父亲因病死在任上,半年后母亲也忧思过度亡故。

一年之间,痛失双亲。她哭过之后,终于看清生命的本质。

每个人都在迎接死亡的路上,或早或晚。

最后那半年,她其实对什么都无所谓了。她对裴迹之视若无物,不在意他是否愿意读书,是否耽溺声色,是否要纳妾。

许氏发现了他们夫妻失和,不管她是好言相劝,还是疾言厉色。沈亦谣都懒得与她装了,她其实生活得很自在,想骂人骂人,想跑路跑路,不看任何人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