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都是大喜的事,你说说忧从何来?”晋元帝身体微微前倾,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。
周堇不慌不忙,“和亲之策,古已有之,无甚稀奇,然人选至关紧要。所择之人若是无法令人满意,非但不能结好,反生嫌隙。我天朝上国,公主金枝玉叶,岂可远嫁蛮荒?然若择宗室或重臣子弟,其身份、威望、能力,又须足以令回鹘心服,方能显我朝恩宠与重视,使其感恩戴德,永固藩篱。臣遍观朝野,年轻才俊虽多,但能当此重任者却寥寥无几。”
他觑了眼晋元帝的神色,见其面色平静,方继续说道,“然臣之忧虑不止于此,国之根本,在于宗室昌盛,皇嗣延绵。《礼记》有云: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’。诸位皇子王爷,乃国之柱石,其家室安稳,开枝散叶,方是国祚绵长之象。”
“纵观诸位殿下,皇长子殿下早已纳妃娶嫔,其余几位皇子府中或多或少都有几名侍妾通房……”他再次停顿,“唯有一人,虽功勋卓著,圣眷优渥,却至今孑然一身,府第冷清,无人可主持中馈,更遑论子嗣,此非仅家事,实关乎国体。”
御书房内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晋元帝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那依周卿看,又当如何?”
“汝阴王府至今空空荡荡,易惹人非议,更关乎龙脉传承,实非国家之福。臣斗胆直言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周堇跪了下去。
次辅李光地此刻也适时出列,附和道:“陛下,周御史虽言语激切,然其心可鉴,其言亦不无道理。汝阴王殿下确乎是过于勤于王事,而疏于家室了。臣亦常听闻太后娘娘也时常为了此忧心忡忡,如今恰有回鹘请婚之议,岂非天赐良机?”
刘文正也捻须道:“陛下,祖宗家法,皇子年满十六便当考虑婚配,以延皇嗣。汝阴王已过弱冠之年,府中竟无一人,确与礼制不合。回鹘公主身份尊贵,若陛下赐婚,正可一举两得。”
徐昊见火候已到,方缓缓出列,“陛下,诸位同僚所言,虽有些过于忧虑殿下,却也出自一片体国之心,回鹘王若真心请婚,陛下不如爽快赐婚,既成全了邦交大事,又解决了汝阴王的婚事,岂非两全其美,天作之合?”
他略一停顿,又显得极为周全地补充道:“若是陛下觉得和亲之事关乎重大,需细细考量回鹘诚意,不宜立刻决定,也可为汝阴王择一宗室或勋贵之女,择德行贤淑者,先行纳为侧妃,主持府务,以安圣心、慰太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