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石爬满苔藓,后院几处精致的亭台楼阁,飞檐斗拱还在,却已残破不堪,雕花的窗棂朽坏断裂,黑洞洞地敞着,如同迟暮者失神的眼窝。
干涸的池塘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枯叶,风吹动的时候枯叶偶尔会发出嘶哑的声响。
昔日仆从如云、洒扫庭除的回廊,如今廊柱漆色斑驳,蛛网在檐角随风飘荡。
后院幽长的小径早已被疯长的杂草和厚厚的腐叶覆盖,难觅踪迹。
褚霁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,李家正鼎盛时,宾客盈门,钟鸣鼎食;庭院中奇花异草争妍,曲水流觞雅集不断;仆役穿梭如织,灯火彻夜不息……
而哪怕显赫如斯,覆灭后也不过是被世人遗忘的一片废墟。
他放轻脚步,踩着厚厚的落叶和荒草,向庭院深处走去。
目光最终落在那株虬枝盘曲、却已大
半枯死的老树下,暮色沉沉,勾勒出一个蜷缩在巨大枯树根旁的纤细身影。
女子抱着双膝,头深深埋在臂弯里,一动不动,仿佛已与这废墟融为一体。
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衫,掠过枯死的枝桠,发出细微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声响。
褚霁喉结滚动,松了口气,他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,心头竟也升起几分酸涩。
这满目疮痍的旧宅,全是她美好的旧日时光,天地之大,竟无一处是她的归所。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抬步,极其缓慢地,向那株老树走去。
足下枯叶碎裂的细微声响,在这死寂的庭院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