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她与张文澜已经同行了将近半年时间。
她十分有成就感,因为她让一个恬静少言的少年郎君,变得爱笑起来,爱说话起来。他经常在闲时找她聊天,引着她问东问西。
他像一个被关在宅院、从未见过外面天地的闺秀,十五岁的宝樱虽然有点困惑他怎会看上去对尘世如此不了解,但正因他如此不了解,宝樱才有机会卖弄自己浅薄的学识。
她其实也不懂。
但她有个厉害师姐,她对乱世的了解,都来自她师姐的描述。此时她鹦鹉学舌地学给新认识的伙伴听,充当一个忧国忧民的大善人形象。
她煞有其事,唉声叹气:“……总之,百姓都很苦。你当了官,不要忘了大家啊。”
“樱桃真厉害,”少年张文澜笑吟吟地鼓掌,夸得真心实意,“你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
,你懂得真多。”
事后想来,那皆是谎言。
他既然长在边城云州中,再孤陋寡闻,也不可能不清楚霍丘和大周之间战局的剧烈。他还有一个壮志未酬的哥哥,他通过哥哥眼睛看到的会更多。
他偏偏装无知,就乐意姚宝樱卖弄。
十五岁的宝樱来凡尘走一遭,被张文澜哄得欢天喜地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她暗暗喜欢这个哥哥。不光聪明漂亮,爱洁爱美,说话也好听。
她认识的人都没有他会夸人,也都没有他好看,没有他需要她。
是呀,他太需要她了。
离了她,他根本没有能力走到汴京去。
山贼恶徒当道,官匪勾结一路货色。张二郎是文弱书生,若没有她保护,他怎么办?
于是她教他习武,和他一起笨拙地在野地生火、煮饭。她和他一起喝烧糊了的粥,也一起躲过恶人们的刀剑,一起缩在雨廊树荫下,畅想不缺钱、不缺吃食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