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青年和高善慈狼狈为奸,不留情面。姚宝樱怀疑自己肩头必然受伤了,然如今关头,她来不及想太多的——灶房木门发出沉闷的“咚咚咚”声。
姚宝樱透过门缝,看到了新郎官委曳至地的绯袍。
他声音不知为何而那么哑,语调却用着这次重逢以来一贯的平静调子,平静得都有些缥缈游离了:“天色已昏,吉时已到,我们该回去成婚,莫误了良辰。”
要命。
姚宝樱忍痛,仓促地卷起怀中被扔来的那团霞帔,乐观地想如今新嫁娘已经跑了,只要自己别落到张二郎手中,今日还不算太亏。
她捏起嗓子。
“十二夜”中的第四夜,“杜鹃失其声”所代表的哑姑并不是真的哑,哑姑擅长口技,教过姚宝樱几招变声。只是姚宝樱年少稚嫩,学得不算好,但应付一下门外的妖怪,应该还是可以的。
灶房外的门被侍卫们撞击,张文澜负手立在人后。
他早已不是少年人那类清秀纤细的长相,他长身如竹衣摆如鹤,许是当官久了,即使今夜一身喜服,他仍穿出了一身赫赫官威感。夜雾如同毒瘴一样裹挟,青年立在门外,他的长睫毛、双眼睑、深眼窝,都被今日的喜烛灯笼覆上了一重艳色,昳丽幽邃至极。
他发着烧,吃了酒,生着病。
他整个人都有些昏沉。
而在这片昏沉中,张文澜听到了应当属于高二娘子的声音吧:“……郎君,请让开门。”
张文澜蓦地抬起脸,幽静无比地盯着这扇门。
离他最近的侍卫,明显听出张二郎的呼吸,在一瞬间停住。待顿了一顿,张二郎竟然勾了下唇。